阳哥儿是谢家养子,与谢青辰并无血缘关系,如果她与谢青辰和离,阳哥儿留在谢家,处境会十分尴尬。
若他愿意,她会带他走,她有丰厚的嫁妆,足够让他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。
她会给阳儿请最好的先生,育他成才!
谢阳见沈师师的手伸过来,却嫌弃地一把推开,神色冷淡地道:
“母亲还是先和祖母道了歉再走吧,父亲和三婶都是为了谢家好,你怎能如此不识大体?你一个内宅无知妇人,听从祖母安排就是了,竟还吵嚷着要与父亲和离,传出去丢不丢人!”
“阳儿?”
谢青辰的背叛的确让沈师师心寒,但也不及谢阳的这番话让沈师师心痛。
这毕竟是她倾尽心血照顾了三年的孩子,她把谢阳当亲生骨肉般疼爱,可这孩子却说她不识大体,嫌弃她丢人!
“一个孩子都比你懂事,沈氏,你好好反省一下吧!”
谢老夫人适才瞧见沈师师对谢阳紧张的样子,心中颇为得意。
看来她给沈师师寻的这根软肋,还是有些效果的!
摸了摸谢阳的头,谢老夫人道:
“行了,咱们先离开,让你母亲冷静冷静吧!”
谢阳点头,看着沈师师道:
“母亲别再折腾了,三婶有本事又识大体,你真应该像三婶好好学一学!”
就这样,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南山苑。
想到谢青辰和乔采薇适才在房间里做的事,玉珠和琉璃连屋子都不想进了。
玉珠红着眼睛气道:
“没想到二爷竟真的跟三奶奶厮混在了一起……他怎能如此糊涂啊!”
糊涂?
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嘴上嫌弃乔氏的随意,身体却享受着她的撩拨。
说什么醉酒,只不过是想给谢老夫人制造一个机会。
“不重要了,”
沈师师平静地看向院子外头,那里是她照顾了三年的谢家。
这一刻,她却觉得无比陌生,似乎这三年只是一场梦。
“琉璃,去将账册拿来,玉珠,你去寻个瓦匠,再把东屋的床拉出去劈了。”
两个丫头一怔,小姐要把床劈了,她们能理解,被那两人睡过的床,她们看着也恶心。
可两人不明白,小姐要拿账册,寻瓦匠做什么。
沈师师走到桌案边坐下,提起笔在纸上写下“和离书”三个字,才对两人道:
“我沈家女,可以学会温良恭俭让,却学不会与人共侍一夫,更不能让人随意作践!”
看见纸上的三个字,琉璃心中一阵抽痛。
小姐嫁到谢家这三年,真的是把谢家人当亲人般的看待!
她不仅要照顾阳哥儿的饮食起居,还要日日给老夫人和夫人熬药膳。
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,哪一件不要小姐经手?她在旁边看着都觉着累!
“可……小姐,老爷和夫人都不在了,您与二爷和离,以后能去哪里?”
听琉璃提起自己的父母,沈师师眼底不可抑制的涌上几分伤感。
她的爹爹曾是大周最年轻的太医院院令,母亲则是太子太傅之女,两人十分恩爱,即便母亲生她时伤了身子,父亲也未曾动过纳妾的念头。
他们教她读书习字,教她医术、骑术,把她宠成了这世上最幸福的姑娘。
因为有这样的爹娘,让沈师师以为夫妻就应该是全心为对方着想,可她如今才知,不是所有夫妻,都是她爹娘那般!
后来,爹爹因没能治好柳妃娘娘的恶疾,在自责中突然病逝,母亲备受打击,也在不久后撒手人寰。
从那以后,沈家开始败落,旧宅也被朝廷收回,离开谢府,她确实没有归处。
这也是谢家人欺她辱她的原因,觉着她已经无势可依,就会任由他们戳扁揉圆!
可他们错了,爹娘早就教给她靠山山会倒的道理,她要做的,是自己成为那座大山!
她绝不会忍气吞声地等皇后娘娘赐下“和乐人家”的牌匾,像一个笑话一样的生活在谢家!
“我姓沈,我在哪,哪里就是沈府,哪里便是我家,咱们哪儿去不得?”
琉璃有些犹豫,“可谢家没什么底蕴,这两年多亏了您的打理才渐渐好转,奴婢以为,他们未必肯放您离开!还有,谢家向皇后娘娘求了‘和乐人家’的匾额,您此时与二爷和离,怕是会被皇后娘娘所不喜!”
谢老太爷曾是镇国公的家奴,因立功被赐了官职。
谢家虽然也出了几个小官,但都是荫庇得来的不入流职位,到了谢青辰这里,才考中了一个进士。
因谢家在朝中没有什么人脉,谢青辰考中后久久都没有领到差事。
还是太后娘娘得知小姐定了亲,未婚夫竟是个闲人,才差人给谢青辰谋了个凉州清台县令的实缺。
老爷当差时,常带小姐入宫,太后娘娘对小姐很是喜爱。
知道小姐要嫁给谢青辰后,太后还可惜了好一阵儿,说她本想将小姐留在身边做女官,可沈家却让她在后宅蹉跎,白白浪费了她一身的才华!
沈师师当然知道谢家的目的,沉吟了片刻后冷声道:
“你们知道的,我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,谢家若不愿给我放妻书,我自有别的办法应对!”
琉璃虽然还是有些担心,但她更相信小姐的能力。
不说旁的,谢老夫人有严重的痰饮症,而谢夫人则有虚劳之症,这两种病都要精心调养数年才能好转。
他们赶走小姐,殊不知是在赶走自己的命!
还有谢二爷,小姐与他成亲后琉璃才知晓,谢二爷那方面居然不成!
成婚那日折腾了许久都没能成事,以至于小姐至今还是清白身。
可她家姑娘并没有嫌弃他,还寻遍办法帮他治疗隐疾,如今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了,他竟然起了贼心,要为别人延续子嗣!
真是可笑,谢二爷自己还未必能生得出来!
没了小姐为他配药,他怕是越来越不成,不知道以后三奶奶会不会嫌弃他!
最让人生气的,还是谢阳那个小白眼狼!
他刚被抱到谢家时,瘦弱得不成样子,好多大夫瞧过都说未必能养大。
那孩子有严重的敏症,小姐就亲自给他下厨做吃食,他身上的每一件衣裳,都是小姐亲手缝制的,可最后竟换来他一句“不识大体”!
虽然很生气,可琉璃知道沈师师对那孩子的感情,犹豫了片刻后试探问道:
“您与二爷和离,可是想把阳哥儿也带走?”